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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9|精神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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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零九章

    “利……世……利世……”

    “利世……”

    模糊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, 男人的呼唤里透着扭曲和爱怜之感。

    金木研挣脱不了睡梦,眉头紧锁, 在他的意识深处,他走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,脚下是当年踩着的花朵, 血水染红了原本雪白的花,在心灵之中盛开出一朵朵凄凉的曼珠沙华。

    如此意境,与他平时喜欢看小说不无关系。

    金木研环顾四周,蓦然发现精神世界的边缘枯萎了很多花。

    已经没有那么多花了……

    看来他最近真的把自己的心灵洗白了一点。

    往吸引自己的中心地带走去,他穿过花丛,赤/裸的脚没有珍惜地踩碎那些阻碍行走的花朵。没过多久, 他看见了跪坐在地上, 双手和双脚都被枷锁限制住的紫发女子。命运似乎颠倒过来, 当年他全身被束缚在椅子上, 被神代利世解救, 而这一次, 轮到他来解救神代利世。

    神代利世的目光呆滞。

    她如同失去神采的傀儡娃娃, 坐在那里, 以那种弱势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利世小姐?”

    金木研很难想象会在对方身上看到这样的一面。

    在金木研的再三呼唤下, 神代利世慢慢有了一点意识,死气沉沉地抬头看向金木研。她的视线对上了金木研的双眸, 仿佛没有认出对方是谁,茫茫然。

    一刹那!

    血色覆盖眼睛,赫眼乍现!

    神代利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,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    她陡然疯狂地挣扎起来!锁链哗啦作响!

    金木研一惊,“利世小姐?”

    顺着神代利世龇目欲裂的方向,他转过身,精神世界里倒映出现实里的画面——那是一个研究所,神代利世被以同样的姿势禁锢在那里,腹部被剖开,一个戴着塑胶手套的手从里面取出她的内脏,大肠粘稠地流了一地,血腥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那是何等的痛苦,没有麻醉剂,没有昏厥,她以清醒的状态承受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!

    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一个比金木研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对方把内脏放到了托盘里,让手下拿走,随后他蹲下身,给神代利世喂食人类的血肉,看着对方在重伤的饥饿之中狼吞虎咽地进食。

    神代利世已经没了神智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吃,只知道吃!唯有这样才不会死!

    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,旧多二福摘下手套,温柔地抚摸神代利世惨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利世,等我成功……”

    “利世,我会变成比那个人更厉害的独眼喰种。”

    “利世……再多吃一点……”

    不停地喊着“利世”的名字,旧多二福感觉到难以想象的幸福。他成功让神代利世留在了他的身边,就算利世不同意又怎么样,他是在救她啊,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抢走她。

    停止喂食后,他丢开了肉块,低头看着神代利世的腹部。

    紫发女子的腹部光滑一片。

    旧多二福的眼神病态,让人联想到在黑暗中攀爬的蛇类,用渴望的目光看着猎物。果不其然,他抚摸着利世的腹部,女子的皮肤在他冰冷的指尖下泛起鸡皮疙瘩,而他喜悦地说道:“利世,你好厉害,修复得越来越快了,我们今天再取一次内脏吧。”

    冷光划过。

    手术刀再次划破了堪堪修复完的腹部!

    现实中的神代利世表情麻木一片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而精神世界里,神代利世爆发出刺耳的尖叫,那是剥离了保护壳后最真实的情绪。

    暴食者的精神快崩溃了!

    金木研把她发疯的手脚按住,双臂紧紧地抱住她。

    “利世小姐!”

    “是我,我是金木研!我会救你的——你不能疯——”神代利世的手指抓伤了他,金木研仍然没有动摇,大声喊道:“承受住这些痛苦!”

    利世小姐,就像是你教育我的那样!

    在金木研的强势镇压下,神代利世的挣扎力度减弱,瞳孔倒映着金木研,时而又倒映着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好疼……好疼啊……金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……二福……”

    “二福……”

    金木研记住这个陌生的名字,赶在下一场剖腹取内脏的事情开始前,放低声音,轻轻地说道:“不用担心皮肤,没有关系的,我知道你爱漂亮……马上就会长好……”

    神代利世的气息从混乱之中缓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下一刻!

    剧烈的疼痛再次到来!

    紫发女子在折磨之中浑身痉挛,歇斯底里的癫狂。

    金木研如同没有看到她的发疯一般地说道:“忘掉内脏被取出来的疼痛……和骨头断裂差不多,利世,你能承受的,想想你被有马贵将削掉的手臂,其实疼痛感有限……”

    “同一部位被反复折磨,身体会产生麻木感……一百次,一千次,你只要忍受过去就能适应,这世上没有什么肉体折磨可以让你疯掉……”

    “记住,你的心脏还是完好无损的,你是活着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要害怕疼痛,你看……只是腹部受创而已,其实人体最疼痛的地方是手指、脚趾、还有眼睛和大脑,腹部的脂肪比较厚……神经密度不多,我尝试过被人用蜈蚣塞入耳朵里的滋味……蜈蚣在我的脑子里乱爬,搅乱我的脑髓……”

    “撑过去了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的,相信我……撑过去就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会变得更强,把那些折磨你的人都杀了,适应这个世界……”

    神代利世在他的悉心安抚下,身体剧烈颤抖,喉咙里的声音克制了下来。她听到了这些话,混乱的大脑一时间无法把话连成一片,但是那些内容……她都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可以承受。

    可以忍受。

    忘掉疼痛。

    怎么忘啊啊还是好疼怎么办啊啊啊啊啊……

    金木研面色冰冷,没有讲究什么温柔对待重伤之人的习惯,“你甘心死去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甘心的话,就给我活下来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还有残余的思维,告诉我……那个伤害你的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金木研步步紧逼,没有给对方在痛苦里沉沦的机会。

    唯有清醒,才可以克服恐惧。

    神代利世的手指抓着金木研胸前的衣服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:“旧多……二福……”

    旧多二福?

    金木研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,但是心头布满阴翳。

    一个毫无名声的人竟然可以抓到神代利世,把对方折磨成这样。

    “利世小姐,我的时间不多了,可能早上就会醒过来。”金木研扶起地上的神代利世,对方还是软绵绵的样子,似乎离死亡不远,瞳孔都接近于扩大的状态。

    “我教你一种保持意志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报数字,利世小姐回答,然后一直用减法算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以……”

    神代利世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,双手改放在肚子上,像是在忍受难以想象的剧烈痛苦。

    金木研迅速问道:“利世小姐,1000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几秒后,神代利世艰难地说道:“99……3……”

    借着信任,她的思维顺着对方的话进行思考,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自我意识。

    金木研见她还有思考能力,心底大定,继续问下去。

    “993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……8……6……”

    “986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7……9……”

    “979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7……2……”

    “972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65……”

    “965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58……”

    神代利世虚弱的声音少了一丝迟疑,渐渐报的速度快了一点。

    奢靡血红的精神世界里,两人相依说着话。外面残忍的事情一直没有停下来,一个晚上,神代利世至少会被取出10次以上的内脏,身体的修复能力全部集中在腹部。

    “958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51……”

    “951-7等于多少?”

    “945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利世小姐,你算错了,是944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……臭男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利世小姐,你真的需要去考一个文凭,我为你的未来深深担忧。”

    “呜……”

    在折磨下没哭的神代利世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后面的数字没办法再报下去,金木研傻了眼,看见利世小姐哭得稀里哗啦,边哭还边骂他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虐待了对方。

    后半夜不再有痛苦的尖叫,有的仅仅是女子鬼哭狼嚎的声音。

    魔音灌耳。

    金木研失眠到天亮,被手机闹钟唤醒后,整张脸上都是生无可恋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利世小姐……实在是太吵了……”

    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,神代利世用一个晚上就办到了。

    不过,活着就好。

    接下来找出利世小姐被困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坐起床,用手机搜“旧多二福”,查无此人,日本也没有什么姓“旧多”的有名之人。不排除人物信息被隐藏,或者太低调,导致在人类社会中不出名的结果。

    想要发条邮件给月山习问一问,金木研突然记起自己这辈子还没问对方要过手机号。

    算了,起床去问吧。

    他掀开被子,关了空调,从这张夸张奢华的床上爬下去。

    路过柜子时,他无意中瞥到几个没开封的礼物袋。

    “咦,是上次月山学长的父亲送的?”金木研停下脚步,上次是不感兴趣所以没有打开,现在他和月山习的关系变好,总不至于连对方父亲送的礼物都不看一眼。

    打开柜子和礼物盒的袋子,他看见了一整套有高槻泉亲笔签名的小说。

    全是限量版。

    金木研愣了愣,“这倒是让我不好退回礼物了。”

    收下这套书,他出去敲门,发现月山习不在。没办法,他只能放弃询问“旧多二福”的事情,去洗漱上课,因为前两个月的事情,他的旷课率略高。

    今天上午英没有课,他少了把好友拖起床的责任,一个人拿起书包就走了。

    走在校园里,金木研用手机发完邮件给掘千绘和雾岛董香,之后就是耐心等待她们能不能找出旧多二福这个人了。

    无意中看到“七月五日高槻泉签售会”的宣传横幅,金木研无法回到人类状态的忧虑心情好了一点。宣传材料都是他和几个学长一起完成的,大家都是高槻泉的粉丝,原来不知不觉中六月已经过去了,明天就是七月五日了。

    又能见到那位鬼才作者了。

    金木研喃道: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高槻泉的电影。”

    利世小姐喜欢《黑山羊之卵》,他喜欢《致卡夫卡》,下次要是能看到二者的电影,大概能弥补他们两人最近接连不断倒霉的心灵创伤了。

    哎,人生艰难。

    利世小姐,你撑着点,别死啊。